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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0章 捷報5 過往兩年,一切種種,皆如夢境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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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0章 捷報5 過往兩年,一切種種,皆如夢境……

第五日, 崔楹被孔氏接回了衛國公府。

在孔氏的萬般央求下,崔楹才終於咽下幾口水米。

衛國公府的所有下人應被孔氏提前敲打過,自崔楹回去以後, 無一人提及漠北戰事,更無人敢提起蕭岐玉的名諱。

迎春軒內陳設未變, 一切都維持著崔楹出閣前的樣子。

過往的丫鬟婆子見到崔楹, 皆是笑意盈盈地喚道:“三姑娘。”

好像崔楹從未離開過這個家。

過往兩年, 一切種種,皆如夢境。

甚至所有人都已默認,那位立下蓋世奇功的蕭七郎已然殉國, 禮部的官員們連追封的謚號與祭文都已私下擬好,只待一道恩榮哀榮並重的旨意頒下, 便能就此用上, 繼而結束。

阿史那博克圖已死, 東西突厥大亂, 自此海晏河清, 百姓安居樂業,朝廷高枕無憂。

唯有昔日那個一襲煙墨錦袍, 禦街打馬的少年, 再也回不來了。

……

夏至時分,陰雨連綿, 窗外芭蕉翠綠欲滴,潮濕的水霧滲入窗紗, 與濃郁的藥氣相融。

崔楹每日早晚兩頓安神藥, 可依舊難以入眠,幾宿不合眼是常事,熬得整個人唇色蒼白, 瘦若枯荷,再無昔日半分明艷。

翠錦使盡了渾身解數,想要逗自家姑娘開心,不僅將市面最時興的話本子一口氣全搬來,還每日變著花樣兒的給崔楹買外面的市井小吃。

可崔楹連眼睫都未曾擡上一下。

這日,翠錦興沖沖地捧來一摞畫紙,擺在崔楹面前輕輕展開,指著上面說道:“姑娘您看,這是奴婢方才收拾舊物時翻出來的,是您以前畫的蟋蟀圖呢,您瞧瞧,這須子,這大腿,畫得多像啊,簡直跟活的一樣!”

畫紙上赫然是只大蟋蟀,張牙舞爪,活靈活現。

迎著翠錦期待又小心翼翼的眼神,崔楹隨意翻開一張畫紙,露出了另一張上面的蟋蟀。

同樣的張牙舞爪,威風堂堂。

與上一張所不同的,便是蟋蟀旁邊題著一行稍顯稚嫩的簪花小楷,卻力透紙背,氣勢洶洶地寫有:蕭岐玉,大混蛋。

時光仿佛在這一刻倒流,崔楹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幼時童年,在驕陽似火的午後,頂著兩個小巧的雙丫髻,不知又被蕭岐玉怎麽得罪,只好氣鼓鼓地在畫紙上宣洩憤怒。

她所有悲痛的思緒被極短暫地抽離,緩緩擡起手,指尖極輕地拂過那行字,嘴角淺淺勾出一抹笑意。

也就在這時,她的目光微微挪移,註意到了那行字旁邊的另一行小字。

與她幼時稚嫩的筆跡不同,這行字飄逸工整,走鋒有力,毫不示弱地寫下:

崔楹,大傻瓜。

一張俊美熟悉的臉,瞬間便襲入了崔楹的腦海。

她甚至都能想象到,蕭岐玉在寫下這行字時,臉上明亮得意的神情。

他是在什麽時候寫下的?是在婚後陪她回門的時候?還是在她故意嚇唬他回娘家,他慌忙追過來的時候?

崔楹僵硬如死灰的頭腦開始控制不住地轉動,過往回憶一幕幕撕裂在她的腦海,疼得她面目猙獰,痛呼出聲,身體顫抖地蜷縮在一起,手臂無意中便將所有畫紙掀翻在地,畫紙滿室紛飛,如白鶴展翅。

翠錦被嚇得不輕,哭著讓婆子去叫府醫前來。

崔楹疼得雙目發黑,於混亂中抓住那張被蕭岐玉寫過字的畫,指腹落在上面,一遍遍撫摸著上面的字跡。

她從未覺得命運如此刻般如此不公。

她好像才剛剛開始強烈而用力地愛著他,而他卻已經不在了。

頭痛太過劇烈,似將身軀撕成兩半,崔楹的意識再次沈入黑暗,再無半點知覺。

迷迷糊糊中,她感覺有人走進了房間。

那人的腳步很輕,與高大的身影並不相符,但卻異常熟悉。

崔楹能感覺到他容貌的輪廓,煙墨色衣擺隨步伐飛揚的弧度,但就是看不清他的五官。

而那人先是在桌邊停頓了一下,註意到那些她幼時所作的蟋蟀圖,先是專註地看著,旋即發出一聲清朗的笑:

“都說誰畫的隨誰,這大蟲子張牙舞爪的,倒真有你幾分風采。”

熟悉的音色如轟雷響在崔楹心頭,崔楹拼命想要看清那人,可她的身體卻像陷入了最深的沼澤,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,連一聲嗚咽都發不出來。

唯有意識,在虛無中焦急地掙紮。

別走……回來……

求你……

興許是聽到了她內心的呼喚,腳步聲又響起了,不疾不徐,朝著床榻而來。

崔楹能感覺到他坐在了床邊,熟悉的,清冽的氣息籠罩下來。

少年修長的手落在了崔楹的額頭,布滿硬繭的指腹為她輕拭細密的汗珠。

那聲音又響起了,近在咫尺,嘆息一聲:

“都這麽大人了,怎麽還總是讓我擔心?”

不再是方才輕快調侃的聲音,而是變得有些凝重,低緩而溫柔。

洶湧的情感猶如排山倒海,化為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量。

崔楹猛地掙脫了□□的桎梏,用盡全部意志,倏地睜開了眼睛,朝床邊望了過去——

映入眼簾的是孔氏那張含淚的臉,身邊是眼圈通紅的翠錦,還有須發花白的太醫。

“團團!我的團團,你終於是醒了!” 孔氏顫抖的手握住崔楹的手,眼淚不停地落下,“你是想要娘的眼淚都為你流幹嗎,你差點就把娘嚇死了!”

崔楹的眼神空洞急切,迅速掠過母親,掠過翠錦,掠過太醫,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搜尋著。

沒有。

那個玄色的身影,沒有。

崔楹怔怔地發著呆。

孔氏見女兒神情恍惚,不言不語,心中更是痛急,連忙轉向太醫:“陳太醫,我家孩子究竟是怎麽了?”

陳太醫面色凝重,沈吟片刻,方緩緩道:“夫人,三姑娘脈象弦細發澀,乃肝氣郁結,情志不暢所致,此乃憂思過甚,已經傷及心脾,非藥石所能醫治,老夫縱然可開些寧心安神的湯藥,但最為關鍵的,還需三姑娘自行看開,節哀順變。”

節哀順變。

一直沈默的崔楹,忽然開了口:“他沒有死。”

她的聲音疲憊沙啞,卻異常平靜,平靜得有些毛骨悚然。

孔氏的哭聲戛然而止,愕然擡頭,看向女兒,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:“三娘,你……你說什麽?”

崔楹緩緩轉過臉,看向母親,臉色依舊蒼白如紙,眼眶深陷,可那雙眸子深處,卻仿佛燃起一點不肯熄滅的火光,固執地重覆道:

“蕭岐玉,沒有死。”

她擡起一只手,重重按在自己心口,聲音極其虛弱,字字用力:“我能感覺到,我這裏有根線,連著我和他,我能察覺到,他的存在,我相信,他還活著。”

說到最後,崔楹喉頭驀然湧上腥甜,張口便嘔出一口鮮血。

孔氏被這一口血嚇得魂飛魄散,險些給陳太醫跪下,急聲催促:“救救她!您快救救她!我只這一個女兒,我不能看著她這般下去啊!”

所有人都亂成一團,唯有崔楹面無表情,嘴裏喃喃重覆著那一句:“沒有死,蕭岐玉沒有死……”

太醫把脈沈吟良久,終是搖頭嘆息,留下幾帖溫補安神的方子,告辭離去。

孔氏眼見藥石罔效,心急如焚,只得將最後的指望托於神佛,當日便請了大相國寺的幾位比丘尼入府,在迎春軒外設起香案,晝夜誦經。

誦經聲如一層薄如蟬翼的紗幔,將整個院落輕輕籠罩,綿綿不絕,仿佛要渡盡人間一切苦厄。

夜深時分,翠錦吹熄了外間的燈,只留床角一盞小巧的絹紗燈,光暈勉強照亮崔楹蒼白的臉。

翠錦握著崔楹冰涼的手,聲音哽咽:“姑娘,奴婢知道這話不該由奴婢來說,可您真的要睜開眼看看,看這世間並非只有姑爺一人啊,您還有父母親友,便是為了他們,您也得試著放下,好好地活下去啊。”

聽著翠錦的話,崔楹空洞的眼珠緩緩轉動,腦海中出現父母頭上新生的白發。

往後的幾日,崔楹每日好好吃飯,按時吃藥,早早入睡,甚至有心去向長公主請安。

所有人都驚喜於她的轉變,覺得她想通了。

可只有崔楹自己知道,這其中的煎熬,有多麽生不如死。

她可以假裝正常,不再提起蕭岐玉,甚至若無其事地與旁人說笑,就像過去那樣。

可只要閉上眼睛,只要心還在跳動,便筋骨寸斷,烈火焚身。

崔楹知道,再這樣下去,自己不死也瘋,那時父母只會比如今痛苦百倍千倍。

她要自救,必須自救。

活要見人死要見屍,這輩子不見蕭岐玉一眼,她崔楹死不瞑目。

雲停花落,夜深人靜時分,崔楹驀地掀開身上的錦被,坐直了身體。

動作引來了擔憂的翠錦,連聲詢問:“姑娘怎麽了?可是身體不適?”

崔楹的眼神豁然開闊,望過去道:“關於蕭岐玉,我想通了。”

翠錦先是一楞,旋即臉上湧上巨大的驚喜,激動萬分道:“想通了就好,想通了就好!姑娘還這般年輕,往後的日子還長著,咱們慢慢來,總會好起來的!”

崔楹點了下頭:“所以我決定了,我要——”

“忘了他?”

“去找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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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話說:下章就見面了,不存在小氣玉故意設計讓女鵝擔心哈,他小子但凡有口氣在都早爬回來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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